(一)、
明天是农历七月十五,就是人们常说的中元节。
中元节又是什么呢?上网查了一下,说中元节又称亡人节、月半,据说,在中元节的这天,民间会普遍开展祭祖活动,无论贫富都要备下酒菜、纸钱祭奠亡人,以示对死去的先人的怀念。
还说中元节一般是七天,有新亡人和老亡人之分,三年内死的称新亡人,三年前死的称老亡人,迷信说新老亡人这段时间要回家看看,还说新老亡人回来的时间并不相同,新亡人先回,老亡人后回。我父亲去世4年了,算老亡人,母亲去世2年,是新亡人,照这样的说法,我可以先见到我亲爱的母亲了,多么好啊。
于是,在昨晚断黑以后,我把父母大人的照片请了出来,然后下楼。转过一个楼角,在三叉路口,我试着把父母大人接了回来。
家里很安静,这正是我想要的状态,为了不打扰外人,我把门窗关上了。
我为父母各敬上一杯茶。
面对父母,我的心酸涩难忍,当年父亲住了54天医院,好歹我也照顾了父亲,而母亲却走得很急,每每想起,心中就升起今生无法弥补的巨大悲伤和悔痛,眼泪就扑沥沥流了下来。我一边流泪一边回想着从前,在我心里,从前的日子就像一坛老酒香醇可人,让我沉醉,而现在,我怎么老感觉自己像一根草?!
我的整颗心都被往事攫住,母亲啊,您可知道,您走的这两年,我一直在想您、想您、想您……
想您,想着小时候那个顽劣的小女孩总是惹您生气;想您,那满是皱褶、粗糙的手,推过摇篮,拿过奶瓶,洗过尿布;想您,在冷风剪剪的冬日,我们围坐在您的火炉旁;想您,院子里曾经的那棵玉兰树刚刚栽下,而今已是高耸云天。
我还想您那满是花白的头发在晚风中飘动,我一次次在与您相似的人群中把您的背影辨认,我想着那些落空了的愿望,想着那个永远也不会响的电话……母亲啊,您知道我多么想见见您呀,为什么不托个梦给我?难道您真的走了么?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?今晚,您会回来么?我能见到您么?如果能,我一定要抱紧您,不放手!
(二)、
昨夜我睡得好沉,一觉醒来,已是太阳高照,很遗憾,没有梦见父母。
早餐,我为父母煮了荷包蛋面条。
今晚就要送父母回去了,按照习俗,无论贫富都要做一餐好饭菜来敬亡人。
我买来了香酥鸡,鱼和肉,还买了父母生前最喜欢吃的水果和一些糕点。
这是一瓶法国白兰地,85年产的,是二十年前父亲给我的,今天把它开封。
……
天有些黑了,是烧纸钱的时候了,隔壁的徐大姐陪我同行。
小区里尚有一块空地,许多人都在这里为亡人烧纸钱,这里不久就会动工,又一栋25层的高楼将拔地而起,明年我去哪里烧?
徐大姐说:别想那么多了,你先在地上用石灰画几个圈儿,把纸钱烧在圈儿里,孤魂野鬼不敢来抢。烧的时候先给土地公公烧,然后再一堆堆地烧,还要不住的念叨:“请某某某来领钱”。
最后又在圈外烧了一些给孤魂野鬼。
(三)、
火光印着脸庞,又渐渐暗去,一时间竟觉得人生太匆忙。
倒酒,倒酒,倒不尽满腹的相思苦。
烧香,烧香,闻到依稀旧人香。
当着徐大姐的面,我没好意思大哭,我在心里默默地想,很多年以后,那些已逝去了的流年,那些在心里百转千回的记忆和缱绻悠长的念想,终究都会化为冷清的散场,就像眼前这灰飞烟灭的碎片。